猪头🐷猪头肉

吃自己的肉,让别人吓死吧

如果我沉默 4

接下来出现了一个很考验母女感情的事情。

孙静雅女士的身边似乎有了新进展:有人给她介绍了一个警察,快退休了,有一个在公安局工作的儿子,有退休金,身体不错。瘸子里面挑将军,母亲年龄经历摆在那里,没得挑了。

书亭强压下心里的伤感,问母亲的想法。

 

母亲笑得很爽朗,明显心情不错:“老郑昨天下厨做红烧鱼,真好吃。”结婚多年,都只有她伺候丈夫的份儿,如今被人款待,受宠若惊。

书亭跟着笑了一场,下定决心回家要好好看看,绝不能再找一个让母亲吃苦伤心的人。恍然间,母亲这样放开的笑声,这几年真的不多。

 

 

在千里之外,书亭的家乡。

郑齐跟踪父亲去了公园。自从妻子癌症过世,小十年了,一方面工作忙,一方面担心后妈会虐待儿子,郑父没再婚,如今快退休了,三天两头在家里呆着没事,看电视、出门找老伙计喝喝酒就是全部的生活。

但最近郑父明显的春风满面。今天下午,一辈子只穿警服的老头子,竟然穿了西服出门,实在是很可疑。

郑齐没打算阻止什么的,相反,他很支持。辛辛苦苦供他上完大学,老了老了也该有个伴儿了。他甚至决定,要是父亲结婚,他就搬出去住,每月多上交点工资,要是老太太不错,叫声“妈”也挺好的。

果不其然,到了人民公园的玫瑰园,郑齐见到一板一眼学习跳交谊舞的父亲。

跟父亲搭伴儿的是一位穿着红色裙子的中年女子,白白的,不显老,瘦瘦的,年轻时候一定是个美人。父亲跳舞的时候只会直勾勾盯着人看,总是跳错舞步,把那个阿姨的黑色皮鞋踩得一团黄土印迹。但那阿姨从不发火,只是笑。

郑齐看着父亲要蹲下去用纸擦那阿姨的鞋子。阿姨拉他起来,动作轻柔地把父亲头上的落叶摘去。

他想,就是这个了。我得赶紧找房子搬出去了。想我一个孝子要给亲爹腾婚房也是没谁了。也不知道爸爸结婚要不要拍婚纱照,要不要办个酒席请客……

 

书亭不知道那个便宜兄弟郑齐的所思所想,她被评上得到一笔千余块的助学金。

大出所料。因为班长事先透露,这次大家都聪明了,几乎人人申请,有的还写得特悲惨。书亭照实写的资料估计过不了。但他还是把资料上交了。书亭觉得过意不去,要请客。班长婉拒了。

班里的声音不是很好听。有人说书亭的衣服感觉挺贵的,又有电脑,还是独生子女,不像是家里没钱的。有人觉得班长偏袒她。

书亭不想理会,但声音越来越多。有一次班会,学习委员说:“针对班里的一些意见,大家坐在一起聊聊。最好说一说具体情况消除一下大家的疑惑。”

言下之意:申请上助学金的说一说自己的悲惨家庭生活。

这是大学里的惯用方法。有一些真正贫困的,不能忍受这样的侮辱而选择不说,宁可去打一小时7、8元的小时工,累得半死。还有一些托中介找到家教的工作,陪太子公主读书。

书亭什么都不说。林荷见她面色绯红,知道她气到极点,便握住她的手,防止好友不管不顾地发飙。书亭虽然平时不多话,但气性很大,做问卷调查的时候被人调笑几句,就直接把问卷扔到地上。

气氛越来越尬尴。有一位平时不多话的同学,并没有申请助学金,上台问大家每个人心底对于“贫困”的定义是什么。没人回答。书亭默默离席。

这件事闹得很大,系导知道了。但不知怎地,这一次的结果没有变更。

林荷家境小康,模糊知道书亭家里的事。有人跟她打听,她挑选讯息直言以告。慢慢地,一些流言就平息了。

 

 

后来聚会,系导问书亭:“你认识许明俊吗?”书亭说是老乡。系导“哦”了一声没有再追问。书亭不明所以,回来就问了班长。

班长说,你老乡可是办公室老师跟前的大红人。言语间点拨了书亭几句。

以后见到许明俊,书亭更是陪了几份小心。他生日,书亭还送了礼物。跟许明俊闲谈的时候知道他学习过书法,正好学校附近有一个碑林公园,卖摹本拓片什么的。书亭不是很懂,挑着一本看起来端端正正的,小一百的字帖买了来。许明俊略微翻看了一下,说道:“说了很多次要买都没去,正好你送给我了。”

书亭不知道这人是说的场面话还是真想如此。她脑细胞每天耗损的多,但大部分都用来考虑吃什么了,这些费心眼的事情向来不是很通透。

既然不知道,索性往好的方面想。

这下好了,明年再送他另一本字帖。

 

 

上了大学,跟风玩了一阵人人QQ微信,后来发现大家又都去了豆瓣微博天涯。书亭有一个微博号,没告诉任何人。她悄悄关注了夏季里。夏季里的微博名字起得很怪,叫什么“古德啼彻”,读了几遍才知道是“good teacher ”的音译。但似乎又有其他涵义。

他经常关注一些民间疾苦的话题。从来都是只转发不评论。转发也是一种态度。还会发布一些解剖图谱。有的见过有的没见过。

书亭享受偷窥的喜悦。

比如,夏季里发微博称某块草坪的花开了。上课前,书亭就会特意从草坪前走过,看看那朵花。她甚至伸出手抚摸花瓣,低头嗅花香。一边闻一边骂自己“变态”“神经病”。

有一次遇到许明俊。他惊讶地看着实验动物焚化炉外面深深吸气的老乡。

书亭只好结结巴巴地解释:“这里有一朵花。”

 

 

 

一切,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。书亭听妈妈说老郑如何如何,比如一个人带孩子,刚开始不会做饭就到处舍下脸皮蹭饭,十分搞笑。老郑还让儿子来见个面。妈妈连声说:“郑齐真懂事,真懂事,上来就叫我妈,一点都不含糊。还说每个月都交点钱给我。”

书亭也很高兴,但她努力保持理智,劝母亲等她回去再准备结婚什么的,很委婉地表示希望自己能担任母亲的花童。惹得母亲笑话她“人老心不老”,“花童是小孩子做的”。

最后,妈妈说:“家里的房子,我想改成你的名字。我跟老郑说了。他都支持。老郑儿子说,我们结了婚,他家房子也可以加上我的名字。”

书亭一时无语。母亲再也不能完全相信谁了。

当时离婚大战,到了最后父亲一意讨要房子,称“房产证是我的名字”,“房子的钱是我出的”。

母亲扑上去狠咬了父亲一口。天地良心。父亲有几年下岗,买房子的钱有一大半是过世的姥姥填补的。没有借条,没有证据。姥姥瞒着舅舅偷偷贴补的母亲。

书亭经此一役对父爱什么的彻底死心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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